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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世间所有的爱,也弥补分离的忧伤

发布时间:2016-11-20 21:57 来源:www.xnmeiwen.com 作者:夏暖美文 浏览次数:加载中

三年来,怡秋在重复着同一件事:告别。
每一次节日收到他的祝福,她在告别。每一次人海中看到相似的背影,她在告别。每一次辗转听到他的消息,她在告别。就这样,告别了三年,还在告别。从她远走它乡到重回故园,从他还是青涩男子到已为人夫。她一直在告别。
告别了多年,却还是躲不过。这一面,他们都知道,终究是会见的。
那一天阳光灿烂,恍若当年。怡秋早早收到了他的短信,知道他们要来。怡秋原以为是他和Y还有D一起来,便没有多说。给妹妹说了声家里有客人要来,就开始自己收拾了起来。一面忙一面有些感伤,不知道待会儿见了面是什么情形。他叫Z,是怡秋父亲的学生,当年,他、Y和D是怡秋的父亲最得意的弟子。多少年来,他们每年春节都会来看望恩师,年年如此,从没变过。怡秋看了看窗外,似水年华在眼前汩汩地流过。她想起那年他从玉兰花下走过,也是阳光灿烂,春光浩荡,一转眼竟已隔世。
竟然是他带了妻子来。自然说是看望恩师。怡秋也是到这时才说爸妈不在家。六目相对,一时尴尬。怡秋和他自然都想到了D,几个电话后,他们便到D家去。
四个人一起走。怡秋和妹妹走在前面,他和她走在后面。路上,经过他家。看到他的父母,怡秋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开口。只看见他走回自己家,不知道要做什么。是她,另一个女子叫了一声:爸。怡秋听到她叫了他的父亲,心下还是一惊。他却已经出来,原来是去拿相机。他不对怡秋说,却对怡秋的妹妹说:“来,我给你们两姐妹照张相。”怡秋一愣,慢慢明白过来,又是一阵悲喜交集。妹妹只是笑,她不知道当然只是笑,她笑着说:“我姐姐这形象,还有我这样子,就不要照了吧。”怡秋接过妹妹的话说:“要照就照背影。”说完,自己已是一惊,回过头去看他,他沉默着低下头。怡秋分明从他眼里看出一丝忧伤来,她宁愿相信是他的眼太清澈,映出了她的伤。
在异乡的人群里,怡秋无数次地寻找着一个——哪怕只是相似的身影。而今,在D家里吃着火锅,他就坐在面前了,怡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不能说,便只好埋着头吃菜。倒是姐姐——怡秋不肯叫她嫂子,在那里絮絮地说着她的幸福。他也只是笑,不多说。
D见怡秋埋着头不说话,便给她夹了许多菜。怡秋抬起头来对D说谢谢,却正好迎上Z的目光,心下一怔,随即又埋下头去,不说话。他倒还像是当年的样子,眉宇之间还是那般安宁和清朗。刚才只顾着心里一阵慌,也不敢多看,更不知道他看着自己,心里又是什么滋味。怡秋想到这,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他一定觉得是她变了吧?她的长发早已不再,她清明的双眼也因高度的近视所伤。就算戴了隐形眼镜,她还是觉得一片迷茫,眼里心里回忆里。怡秋看着自己,只有那身子,还是那么的瘦小。她记得有一年,他来看望父亲,她和他比个子,她把手举起来才过他的肩。她当时绝望地对他说:要过多久,我才能和你一样高啊……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说,到外面读一两年书回来你就和我一样高了。怡秋想起这些话,惊讶于自己竟然还记得。嘴上却什么也不肯说,转过头去和D说笑。
姐姐又说起她每周都会给他炖汤。D于是笑话起怡秋的厨艺,说她只会下面条。怡秋不服气,说:“哪有,我也会做饭啊。我第一次做饭还是请你和Z还有Y呢!”D眯着眼笑了笑说:“我怎么完全没印象?”一桌子的人都笑了,怡秋一撅嘴,正郁闷中,却听见他说了:“是的。好久以前了。”怡秋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怡秋便埋下头吃东西。抬起头的时候又看到他的眼。怡秋才突然想起,那一次,并没有D,而是他们另外的一个同学。而那已经是六年以前的事了。
因说起当年他们仨的书法,怡秋便又想起那些信。不知道她写给他的信,他还留着没有。他说过要一辈子珍藏的。她不能问,也不想问。
姐姐一脸笑容,怡秋看着她。突然明白自己当年其实错了。于是说:“Z的字和D他们的比起来,要清秀得多。”她当然见过他的字。她当然记得那只手写过怎样的话。只是,情书再不朽也磨成了沙漏。他终究还是结了婚。如她所期许的。
怡秋开始不停地说话,D在应和着。而他一定不会相信,也一定不会看出她的伤。三年来,怡秋终于学会如何阻挡悲伤的潮水,她早已编织好一副漫不经心的面容,不露出一丝褪色的悲愁。当他身边已是另一个女子,她依然能够谈笑风生。她不是没有学会放手,却学不会放开。她不是没有要重新开始,却又走回原地。她不是没有努力忘记,却总是无意想起。他哪里会相信,此刻在他面前的怡秋,竟是个女戏子。
 
怡秋不停歇地说着,却再没有提当年的事。任姐姐在对面一脸灿烂的笑容。从今后,将由姐姐陪着他,陪着他朝朝暮暮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怡秋端起杯子,说:“Z,嫂子。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新年大吉,岁岁安康。”她没有看他,自己已一饮而尽。只是饮料,在怡秋喝来却是酒一般地滋味。她只觉得,那声嫂子一出口,多少年的光阴灰飞烟灭。
……
几天后,是怡秋的生日。他发来短信说:师妹,生日快乐。怡秋回了两个字:谢谢。隔着一生一世的距离,他能说的只有这几字,她亦如是。 
 
这些年来,怡秋每每想到他从玉兰花树下走过的情形,总觉得恍在眼前,触手可及。仿佛他刚从那里走过,又仿佛他下一秒就要到来。可是此刻,抬起头往窗外看去,只剩了一片空空。她明白,此生此世,他们再也不能从那里走过了。
那棵玉兰,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