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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的情绪,不遗忘,莫再提

发布时间:2016-06-20 23:48 来源:www.xnmeiwen.com 作者:夏暖美文 浏览次数:加载中

 在商场的门口看到几个小孩子下棋。我停下,问道:“是军棋吗?”因为看到有工兵、团长。
  一个小孩子仰起头回答:“嗯,是啊”,又问,“姐姐。你也会下军棋吗?”我摇摇头,笑道:“一窍不通。”那小孩像是对我无语,重重地低下头去。
  我是真的不会。只是想起小时候听小同学们念叨过。
突然想写我的童年。
  呵,英文里,各个年龄阶段的人都有特定的词来表示。我却不清楚,童年要从几岁算起、几岁结束。就顺其自然,想到哪里算哪里好了。
  听我妈讲,我小时候极可爱的,胳膊腿儿都像是藕节一样,呃,意思就是白胖白胖的。
     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跟村子里一茬出生的小孩子出去玩。天黑了,大家都回家了,我还没回家(据说,那个时候,本人的行动比较迟缓)。我妈一边满世界叫我的名字,一边去找。谁知道,没走几步,就看到我了。据她描述,当时,肉墩儿似的我趴在一个废井边,嘴里也在念着自己的名字,念过之后,再自己答应一声。
  对了,小时候,我的小名很大众化,叫“妞妞”。
  二十一岁,离家四个小时车程。老爸打来电话,说起了一些我不记得的小时候的事。让我觉得我小时候都如此另类。   
    电话里,他说,家里养了三只小狗。
    我惊讶:一养还养三只!
    他笑道:好玩嘛!
    我只好说,随便,养什么都行,我是无所谓了。
    电话那边,老爸似乎突然很激动:“那肯定,小时候你就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别家女孩儿都要洋娃娃,你也不要。给你买一个,你连看也不看,摸都不摸一下的。”
    我都不知道,我小时候还有这出呢! 
  老妈讲起过抓周(看过《红楼梦》的应该知道了)。在我面前放了钱币、算盘、秤、笔,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她抱着大约一岁的我,我抓的是一支笔(贾二爷抓的是珠钗耳环)。所以爸爸开始教我写字的时候,教的就是草书。只是我练的不到家。还好,现在写的字在他看来也还不差,总算没有让他很失望。这会不会是我现在挺喜欢写字的原因呢?
  我总以为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有记忆的部分大概要从三岁开始吧。那个时候,住在老房子里。唯一的印象是,屋子里永远亮堂堂的。有个抽屉一打开,老花生就会掉出来。门后面砌着煤炉,妈妈总是烙大饼。
  四岁多点,去上幼儿园,是街上一家私立幼儿园。多年以后才知道,当时的弯弯小朋友和我同园。
    在这个幼儿园里发生了一件事,在当时的我看来无比重大。那就是,我吞了一颗钢珠。在我意识到我不能将它从我喉咙里弄出来之后,我就只能哭了。哭得全园的老师都来看我,我也没说出原因来。至于为什么不说,肯定是觉得丢人。后来好像是妈妈来接我,听老师说我哭,问我为什么,我依然很坚定地没说。但一直没忘记,就把那钢珠当定时炸弹了。总是耿耿于怀它究竟会怎么从我身体里出来(那时自然不知道胃是连着小肠、大肠的)。甚至我想到了将来长大后,也许在我生小孩时,那钢珠也就蹦跶蹦跶地掉出来了。更诡异的是,我还想了好多用来跟现场的人解释这钢珠来历的理由。
  哈哈,可以断定,我早熟!
  那时,每个周末都会去外婆家,在那儿待一天。
    外婆家种了好多种树,还都是会结果子的:无花果、石榴、柿子、核桃。还养了猫啊、狗啊、猪啊!
    那时,觉得外婆真是神通广大。连我妈也说外婆做的饭比她做的好吃。因为,同样的饭,外婆做的,我吃,她做的,哄着我我也不吃。只不过,那时品味不出那话里的酸味。到了晚上,全家人回家之前会在铁路旁边的一家拉面馆里吃拉面。
    这么多年了,那家拉面馆大概早关门了吧!
  快要上小学了。五六岁吧。老爸跟别人一起投资做生意。众所周知的,我们那边的煤矿业一度很发达。于是一家人搬到矿上去住。妈妈还开了个小店,卖零食、烟酒。
     矿上的大厨不知道是哪里人,总是做红烧肉,鲜红鲜红的。我还问过爸爸,怎么能那么红。他说,里面掺了硼沙(应该是砂)。立刻觉得很吓人,不敢再吃。
    还有一次,他喝醉酒,我闻到不是酒的味道,是一种不怎么好闻的味道。我还问是什么味儿,他懒洋洋地说他吃了带鱼。导致我至今不喜欢吃带鱼。
  老妈的护肤品、化妆品也好多。不过觉得最好看的是一种叫做绿丹蓝的粉底霜,用一种好小的绿色圆盒装着,香香的,擦在脸上白白的(没抹匀,因为我偷偷擦过)。洗发水是固定不变的海飞丝。以前的海飞丝瓶子有一个长长的颈子,现在也还是觉得那时的瓶子造型比较好看。
  又有糗事了。
    受伤了。下雨天,因为冷,我把两只胳膊缩进上衣里,是那种套头衫。坐在一张藤椅上看电视。大概是淘气,把藤椅当摇摇椅了。摇着摇着,就不受控制向地上倒。我的两只胳膊还在上衣里,因而未能及时护住脸,于是我跌了个名副其实的嘴啃地,嘴唇鲜血直流。赶紧叫车去医院。只可惜那医生计算失误,少缝了一针,以至于现在,我的上唇右边还比左边厚一点。
    不过离破相还远,大家莫怕啊!
  不记得过了多久,半年还是一年,那煤矿发展不下去了。未能看出其中蕴含了多冗杂的经济原理,就是觉得家里一下子拮据了。不再用海飞丝了,用那种红色的草莓洗头膏,依然记得用过那玩意儿之后,头发上会有很多头皮屑。妈妈也没有再用过绿丹蓝。
 矿上自然是不能住了。老房子墙壁出现裂缝,也不能回去住了。于是搬去村子南面的厂子里。厂里已经没人了,更显得荒凉,厂房很多。居然还有两个大水池!只是水池边上趴着很多水虿的蜕皮,十分惊悚。但是很快,可以玩水就让我和弟弟很兴奋。
 不好意思,宝,姐现在才让你出场。
 弟弟只比我小一岁,小时候很瘦,很爱哭。有个杰作是把我唯一的几张穿着戏服的艺术照片撕碎塞进了啤酒瓶子里。
 很庆幸有你。血缘真的很奇妙,你哭,我也会想哭,你笑,我会很满足。
    好吧,姐想你了。
 继续。
 小时候。气候是很正常的。夏天下大雨,冬天下大雪。厂房的质量大概没有多好,又年久失修。所以,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所以,下雨于我,是有阴影的。那阴影,就像是房间里墙壁上渗了水的印迹,终年不褪色。
 我不喜欢下雨,不会觉得下雨、雨中漫步有多浪漫。没有雨伞,没有雨鞋,在大雨滂沱里奔跑的时候,我只觉得狼狈。在六、七岁那样幼稚却敏感的年月里,每一场雨,都下在了我的心上。那里,永远有个地方,湿漉漉的。
  所以,我小的时候,有个梦想,将来赚第一笔钱一定要给家里每个人买把伞,买好的,天堂的!只是这梦想在每次拿到奖学金的时候就忘记了,因为家里有伞了,尽管不是每个人一把,也不是天堂的。
 很多情况下,我不喜欢下雨。但不是所有情况。我也会企盼下雨——在天干旱的时候。
    每逢天旱,满是灰尘的路上会出现一道道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印迹。大人们说,那是天旱了,长虫也待不住了。
 长虫就是蛇。
    我也属蛇。我自以为我是不怕蛇的。比如,有一次,上学的半道上,一条小蛇一动不动地伏在路中央,灰色的,小手指粗细。我蹲下拿小棍戳戳它,它动了一下。我担心来往的车轧到它,就又戳戳它,它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到路边的草丛里去了。我才满意地站起来上学去了。
    原来我小时候还是善良过的。
 废厂有点偏僻,所以厂房里用电很不方便,经常没电。
    小学有早读课,家里只有一只很大的石英钟表,闹铃经常不灵。所以我经常迟到(这好像和没有电没有很大关系)。小时候的我自然是比不了鲁迅先生的,在书桌上刻了一个“早”字就真的不再迟到。虽然我满身是肉,却没有多少骨气,估计就是在身上刻满字都不行。
    但是为了知道几点,好多次,我都半夜就起来。因为没有电,所以看不到是几点,就当做是半夜吧,因为天还没亮。我抱着那只大钟,从各种角度寻找光源试图看清指针指的是几时几分。
    那时对蜡烛的印象没有多深刻。只记得有月亮、有云彩,却都是红彤彤的。
    整个天空红彤彤的一大片,却没有足以让我看清时间的光线。
    我搬来凳子,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那钟表,听着蛐蛐的叫声,看着天边的某一角,等着那里透出一丝光亮,撕裂那浓重的红。以至于,后来做梦时梦到那时的天空,都是红彤彤的,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OK,讲点快乐的事。
  譬如没电的时候,爸爸经常会躺在床上讲故事给我们听。很老很老的故事,老到我都忘记了故事的主人公是不是叫做王小二,或者是别的什么名字。
    还有关于萤火虫的儿歌。我还记得呢。真好,真好,改天念给你们听。
    夏天晴朗的夜里,睡在房顶看银河,看牛郎、织女如何在七夕那夜靠近彼此。
    去山坡上摘酸枣。哦,好像还欠某晓璐同学一把酸枣。
    在外婆家门前的河里抓泥鳅,喂那只老猫。
 
 有一年除夕,下好大的雪。妈在屋里煮饺子。我和爸爸还有弟弟在门外堆雪人。他俩团出身子和头,我找来石子做眼睛,扯了一把干草插上做胳膊,还削了半截胡萝卜做鼻子。雪人堆好了,妈刚好把饺子也煮好了。
 小时候居然不喜欢吃饺子。很清楚地记得,有整整一个春节,我只吃了三个饺子,还是被哄着吃掉的。
  小时候,做过挺多坏事。
    偷偷拿家里的钱买零食吃,被老爸发现,挨了顿揍。也不算是揍吧,就是踹了几脚。说谎骗老师,一迟到了就说头痛、发烧了什么的。
    那时,小学还是五年制。教了我五年语文的贾老师是个和蔼可亲的人。我猜她一定看出了我的把戏,只不过不拆穿而已。所以那时我学习是很努力地,成绩也还拿得出手。那时奖品也很丰厚的,什么文具盒了,密码本了。
   贾老师推荐我参加各种比赛,印象最深的是世界地理知识竞赛。就是因为那个竞赛,我在那张花花绿绿的世界地图上看到了刚果璀璨的钻石和澳大利亚神奇的面包树。最后,我的奖品是一个随身听。多年前,在小孩子中间,那也算是个稀罕物了!如今,很久远了,大概连零件都见鬼去了吧!
  小时候也喜欢看书。什么伊索寓言,安徒生童话,一开始看都是没有拼音的。所以我很小就认得很多字,这曾经让爸爸很是骄傲。
    看动画片也很多:一休、美少女战士、米老鼠和唐老鸭、白雪公主、大力水手等等等等。总算有点知道我为什么不能作公主了,因为我小时候总想当一休来着。现在也还是!哈哈,原来那么凑巧,我刚好也不喜欢穿裙子。
    大力水手和奥利弗的孩子们没有一个长的像大力水手的,清一色的全是小一号的奥利弗。
    看大风车,看到金龟子和毛毛虫分道扬镳之后,金龟子一个人对着小朋友们说,毛毛虫寻宝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然后就那样那么多年没有看到毛毛虫,也还天真地想过,他是不是在寻宝的路上牺牲了。直到十年后看到电视上活蹦乱跳的何炅的时候,才知道,金龟子撒了一个多美丽的谎。
小时候,不会踢毽子,不会跳皮筋,不会玩抓石子,从八岁到十八岁,留着不超过三厘米的短发。
跳棋是在象棋谱上学会的,爸爸教的。斗地主是被爸爸和弟弟拉去凑人数学会的。高三毕业,学会打麻将,妈妈教的。你说,这么可爱的老头儿、老太太,哪儿找去啊!
总是会想起那样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八点多钟,阳光明媚。
    妈妈不知从哪里采来两朵好大的蘑菇。弟弟还睡在床上说着梦话。
    大概爸爸在烧火,有淡淡的木柴的清香。
后记。
第三遍定稿。终于流水账般的记完了。终于不用再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茶水,不为口渴,只是想有一些安慰。
   我总以为我是无欲则刚。
其实,我的童年挺幸福的。什么都可以不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让我满足了。我想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我想要留住那一份温暖。
好多事,不是我忘记了,只是不愿意再想起。好多愿望,没了实现的可能,所以早就放弃希冀。只希望我的选择性失忆可以留一个盲点,让我永远记得这不算美好却永远温馨的画面。
爸,妈,我想你们了。
                                               于2010年8月23日00:08
  
再记。
   终于明白,张爱玲说,如果你认识从前的我,你就会原谅现在的我。
   重新修改,终于能改掉几个错别字和用词凌乱。隔了两年,不说早晚。
   原来的情绪,不遗忘,莫再提。